[明] 归有光
岭表生异人,始兴最开先。
余公亦崛起,屹屹天圣间。
圣代丘文庄,富学迈昔贤。
忆余童丱时,尝听家君言。
吾郡有桑生,恃才颇轻儇。
公见即识之,进奖席每前。
夫人出佩玉,珍馔罗绮筵。
当时吐哺风,与古能比肩。
公文根理要,不肯事纤妍。
奈何浮薄子,辄尔论议喧? 子的来公乡,年往志愈坚。
共余曲江宴,面带鲸海颜。
问公石屋在,世业存遗编。
君今为县吏,宦辙如邮传。
庙堂亦无意,何以不少怜?使君自天来,万里往复旋。
君才岂不办,古道多屯邅。
叹息时所尚,为废循吏篇。
《琼州张子与余同年俱为县令江南...》赏析
这首赠别诗以岭南先贤开篇,通过追忆乡贤事迹,暗喻对友人张子仕途坎坷的感慨。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先贤风范、今人境遇、时世之叹。
开篇八句铺陈岭南人文渊薮,从"异人"到"丘文庄",构建起厚重的文化谱系。"忆余童丱时"转入具体记忆,桑生故事展现先贤奖掖后进之风。中间"夫人出佩玉"等句,以富丽场景衬托古人"吐哺"的真诚。随后笔锋陡转,"奈何浮薄子"直指时弊,为下文张怀。
后段写张子仕途:"一岁三易县"如邮驿传舍,与先贤石屋著书的恒久形成强烈对比。"庙堂亦无意"的诘问,将个人遭遇上升为制度之思。结尾"叹息时所尚"点明主旨,对重形式轻实绩的官场风气发出深沉慨叹。
全诗以古观今,用典精当而不晦涩。诗人善用对比手法:先贤的从容与今人的奔波,石屋的静守与宦辙的流转,在时空交错中完成对友人命运的诗性观照。末句"循吏篇"的典故,更将个人离别升华为对吏治文化的整体反思。
现代文译文: 岭南自古出俊杰,始兴郡最早开风气。余靖公后来崛起,巍然屹立天圣年间。我朝丘文庄公,学问渊博超越前贤。记得我童年时,常听父亲说起:我们郡有位桑先生,恃才傲物略显轻狂。文庄公一见就赏识他,每每邀他坐上位。夫人亲自解下玉佩相赠,珍馐美馔摆满华宴。当时这种礼贤下士的风范,简直可与古人媲美。文庄公的文章重在义理,不屑雕琢纤巧词藻。怎奈那些浅薄之徒,总是议论纷纷?
张君你来自文庄公故乡,年岁渐长而志节愈坚。与我共赴曲江宴饮时,面容带着南海的沧桑。询问文庄公石屋尚在,一生著述留存世间。而今你担任县令,官位变动如驿站传递。朝廷似乎并不在意,为何不能稍加体恤?你这朝廷使者从天边来,万里迢迢往返奔波。以你的才能岂不能胜任?只是坚守古道必然艰难。可叹当今崇尚的风气,让循吏传统日渐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