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王世贞
病惊除目到沧洲，懒愧浮名入帝州。
一物转劳天地德，馀生不傍古今愁。
徵车罢后残黄犊，退艗停时稳白鸥。
但语世情吾任老，即妨身计总何求。
这首诗是王世贞的求退休之作。通过对人生起落的感受和认识，他既感伤过去的沉浮曲折，也寄托未来的简静幽雅的生活情怀，与古典诗风相较，另具天然闲雅的风致。 首联就点明心情。“病惊”即点明缘由：我原来是感到很惊讶的。一个人对于仕宦生涯中的挫折和荣辱得失，常是不免要感叹又惊讶的，可此时竟然落到了病痛的程度。当然这里并非仅就身体而言，还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惊者，不仅在生活的暂时不顺，更在看出了自己未来一生的起落沉浮，这样就会疑虑忧思以至惊心了。作者“病惊”的原因就在这里。“除目到沧洲”，说明被朝廷征召上京，又急匆匆地赶回原任之地。一个“到”字，直有马不停蹄之势。他本来就是一个淡于名利的人，如今要离开繁华都市，重返僻远的海滨，倒也自在。“沧洲”，滨水的地方；古代多用作隐士的居处。“到沧洲”即指贬谪的放逐之地到头来又回来了。这个转折，表明了作者已经无意留恋官场。“惊”而又“惊”（一个“到”字可见作者的马不停蹄）是此诗前半部的主调。 首句至颔联直抒胸臆，颈联则从侧面描写。作者赋闲在家，骑着黄犊出游。“征车罢后”，是从早到晚不再出门而说的。“残黄犊”，说明赋闲日久。“犊”这个字面很生动，它使人联想起当年骑犊归去老家的那种意气洋洋和满怀希望的青年游子的印象，但今天他黄犊已“残”，当年的憧憬已丧失殆尽；这样的反差对比是多么深切！再如王摩诘“却趁滩头下钓舠，白头不减少年曹”（《白沙滩渔唱》），作者望见鸥鸟而想到“退艗停时”（艇子），表明他决心作个闲人，这是多么自在！所以一个“稳”字，显得从容自如、恬适自得。这样写比用“闲”字更深一层，因为不仅自在而不受拘束，而且是要安稳地渡过余生。这一联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贴切，其中还带着诗人当时欣慰轻松的心情。 然而，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知识分子，长期在政治风云中挣扎搏斗的他怎能轻易忘却政治上的恩恩怨怨呢？他在清闲之余，偶尔也会为那逝去的往事而忧愁烦闷。“但语世情吾任老”意思是：“如今我话都不想说，政治上的世情我就听天由命吧。”“但”字又是递进，“任”又是顺其自然、随便之意。“世情任老”，说出的只能是：“即妨身计总何求。”看来身退了，“余生”“傍”也无济于事，“自老”（自己也自觉到已年华老大），就在要饱尝世上无尽的世态炎凉与不平中消极老死了吧？ 其思路重叠跌宕回旋也颇值得回味，“惟有几株残柳月”，也只能浇下心中之块垒尔。“烦愁不动门前水”也成为昔日的亲切纪念罢了。“百年队里称名贤”（作者自谦之词），那又能怎样呢？ “余生不傍古今愁”，他似乎在以古人为鉴，颇有自嘲的味道。从上文的“一物”“余生”等词句看，此诗似乎还有更深层的含意：即对明朝兴亡史的无限感慨。他当时的心情是复杂而矛盾的。 诗写得一波三折，情感跌宕回旋。前四句情思深细缠绕；后四句表面看来旷达超脱，但其中蕴含着更深的悲哀苦闷。这首诗与其说是表现了诗人的退隐情结，毋宁说是对时局的感叹。以人世看王氏诗风并不怎么幽僻清逸；不过在这首诗里还是体现出其自身山林野趣的一方面来。该诗应是符合唐宋人绝句浅近自然的要求的。这首小诗不假雕饰，淡泊中有隽永的意味。此诗前四句工炼传神；后四句脱口而出而颇见功力。“病惊”、“懒愧”、“残黄犊”、“稳白鸥”，寥寥几笔就画出一个人物形象。此诗用笔自然流畅而蕴涵丰富；比起绝句常见的或清雅脱俗或风趣谐俗都要高出很多。语言凝练概括而言近旨远可谓之一绝（明华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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