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王世贞
羲魄尚高舂,天命未我离。
云何纨裤子,往往意为师。
阿阁连曲房,沈深不可窥。
齐醴腐其肠,伐性有蛾眉。
姬姜奏新声,欢多乐不支。
药石为仇雠,美疢日以滋。
东岱添新籍,鬼伯来见追。
仰与高堂别,俯与亲爱辞。
宗祀日萧条,涕泪如绠縻。
人生非金石,快意多伏悲。
以下是我对这首诗的赏析:
这首诗是王世贞拟古之作,他选取这一题目,大概是觉得前人咏得多,若不袭旧名则恐人不明白,只能自欺欺人,无可奈何。在众多的拟古之作中,这首《拟古七十首 其十三 应侍中璩百一》是比较别致的。
首先,诗人把古代这位贵族公子“应璩百一”写成了高舂时的一缕魂魄,让他面对天命提出疑问:“我”究竟应该遵循天命还是纵情声色呢?一个疑问造成悬念,就给诗增加了想象的容量。而且这位侍中之子走到了生命的晚秋,好像才惊觉:啊!自己也已老大无成。原来诗人想给应璩表现更多的内在心理和外在的表现形态。诗人通过对现实和人事的深思熟虑之后便笔锋一转:唉,那个看不起粗布衣服的人,那些富贵子弟常常把酒色当做老师。(纨裤子:指富贵人家的子弟。)在古代公子想象中,“阿阁连曲房”是华美深邃的居处,进去之后便如同迷途羔羊找不到出路,沈湎在其中。“齐醴”(齐国的一种酒)是甘美的酒浆,“蛾眉”是美人,“伐性”是用美味和美色来腐蚀人的身体。于是姬、姜们演奏新声,他们贪图欢乐的结果却是“欢多乐不支”,因为他们被“药石”(男女之情)当做仇敌,愈追求愈美疾,并且病况反而有日趋严重之势,“美疢”(病而美丽的疾病)既长,就连性命也不惜抛弃了。“东岱”句是从谢朓“老大嫁作商人妇”变化而来的“添新籍”,点明有些成人的失意事重现在这位青春少年的身上;像这样的社会遗弃者除了别离、断送前程之外还要为壮志不成而哀啼愧憾的杜二、梦侯这些“鬼伯”去捕捉起来见追。古代公子从“高堂”(父母)到“阿阁”、“曲房”,从“姬姜”(妇女)到“新声”,从“药石”到“高舂”的魂魄,终于领悟到人生的真谛:快意多伏悲。于是古代公子从恍惚迷离中醒来,他仰望着高堂而悲别,俯望着亲爱者而伤离。人生无常,快意多悲,这是古往今来的定论。古代公子于是喟然长叹:“宗祀日萧条,涕泪如绠縻。”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悲哀,只能任其自然地倾泻而出。
诗的最后两句是点睛之笔。“人生非金石”,人不能长生不老,这是人人皆知的事理;但当一个人在生命的晚秋回首往事时,却往往对人生之无常感到困惑和痛苦。古代公子在诗的结尾处对此作出回答:这种困惑的原因在于他没有真正认识人生之无常的道理。这样的道理是不容易为人们所接受的。这首诗表现了王世贞对人生的思考,这种思考带有明显的王世贞个人的印记。王世贞一生立功求进,大志未遂;他身经万历、天启、崇祯三个年代,亲见世道之变乱无常;因此他对于人生有深深的感慨。这样的思考和感悟在古代文人中具有普遍性。
现代译文如下:
太阳高照之时,天命尚未弃我而去。 为何纨绔子弟们,常常成为别人的老师? 华丽房舍相连成片,深邃不可窥探。 美酒令肠腐烂,贪欲美女如同蛾眉一般消耗生命。 姬妾和美人们演奏新声,欢快之时却乐极生悲不能支撑。 补药如同仇敌一般令人厌恶,病情却日渐恶化。 东岱山添上了新墓碑,我却遭到鬼伯的追捕追拿。 时而仰望高堂与父母别离,时而俯视与亲爱之人分别。 宗庙祭祀日渐冷落,涕泪如同绳索一般不停流淌。 人生并非金石不易,快意之事多潜伏着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