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刘禹锡
君言罗浮上,容易见九垠。
渐高元气壮,汹涌来翼身。
夜宿最高峰,瞻望浩无邻。
海黑天宇旷,星辰来逼人。
是时当朏魄,阴物恣腾振。
日光吐鲸背,剑影开龙鳞。
倏若万马驰,旌旗耸奫沦。
又如广乐奏,金石含悲辛。
疑其有巨灵,怪物尽来宾。
阴阳迭用事,乃俾夜作晨。
咿喔天鸡鸣,扶桑色昕昕。
赤波千万里,涌出黄金轮。
下视生物息,霏如隙中尘。
醯鸡仰瓮口,亦谓云汉津。
世人信耳目,方寸度大钧。
安知视听外,怪愕不可陈。
悠悠想大方,此乃杯水滨。
知小天地大,安能识其真。
《登临与超越:诗人<有僧言罗浮事>的宇宙观照与生命哲思》
赏析: 诗人这首游仙诗以僧人讲述罗浮山奇观为引,构建了一个恢弘壮丽的宇宙图景。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先写登高所见之壮阔("君言罗浮上"至"星辰来逼人"),继写阴阳交替时的奇幻景象("是时当朏魄"至"涌出黄金轮"),最后转入对认知局限的哲学思考("下视生物息"至结尾)。诗人运用"鲸背"、"龙鳞"、"万马驰"等雄奇意象,将日月交替的自然现象神话化,形成震撼的视觉交响。更可贵的是,诗人突破了一般山水诗的写实框架,在"醯鸡仰瓮口"的比喻中,以道家视角反思人类认知的局限,展现唐代文人特有的宇宙意识和哲学深度。
现代文译文: 你说在那罗浮山顶,轻易就能望见九重天界。 随着山势渐高,天地元气愈发雄浑,如潮水般涌来托举身躯。 夜宿最高峰巅,环顾四周空阔无邻。 墨色海面映着浩瀚天宇,繁星璀璨似要迫近人间。
此时正值新月生光,暗夜生灵肆意腾跃。 朝阳如巨鲸吐露背脊,光芒似利剑劈开龙鳞。 转瞬如万马奔腾,战旗在云海中翻涌。 又似天庭仙乐齐奏,金石之声暗含悲怆。
恍惚疑有擎天巨灵,召集众怪前来朝觐。 阴阳二气交替主事,竟将深夜转为黎明。 天鸡啼破晨光微曦,扶桑树梢染上曙色。 万里红波翻涌处,跃出一轮黄金日轮。
俯视尘世芸芸众生,细微如缝隙中的尘埃。 瓮中醯鸡仰望瓶口,也当那是银河渡口。 世人只信耳目所见,以方寸之心揣度天机。 怎知感官之外的世界,充满难以言说的惊异。
悠悠思量天地至理,此山不过杯水之畔。 认知渺小天地宏大,如何能窥见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