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王令
虢山之远数千里，虢石之重难将持。
舟车虢来每苦重，釜盎尚弃不肯携。
苟非世尚且奇怪，孰肯甚远载以来。
何况虢人自珍秘，得一不换千琼瑰。
流传中州盛称赏，主以诧客客见祈。
世人贱真珍贵假，见者喜色留肤皮。
强材美干立修荫，罗列满野谁复窥。
我尝客坐例一见，实亦可爱小且奇。
初疑秋波莹明净，鱼子变怪成蛟螭。
鳞须爪角尚小碎，但见蜿蜓相参差。
又如开张一尺素，醉笔倒画胡髯髭。
如何石上非自然，犹是软弱从风枝。
高楼晓凭秋色老，烟容雨气相蒙垂。
乔林隐约出天际，醉目远暝分茫微。
不然谁家老图书，破碎偶此一片遗。
借令人手弄点画，尚恐巧拙成瑕疵。
如何石理自生长，安得当世无猜疑。
高堆黄金募辩说，万口利锐如磨锥。
或云南山产巨怪，意欲手把乾坤移。
先偷日月送岩底，次取草木阴栽培。
天公怒恐寖成就，六丁桃斧摩云挥。
世人乘此得分裂，锻琢片段贸财赀。
至今风雨虢山夜，树石号作鬼神悲。
又云春气入山骨，欲自石里生蒿藜。
根株芽枿未及出，卒遇匠手相鑱隳。
多称老松已变石，此固剪截根须离。
又云鬼手亦能画，多向石室成屏帷。
固知物怪浩难尽，谁能向此明是非。
城狐老能男女变，海蜃口或楼台吹。
世间自是有此类，何必诘曲穷所归。
细思此屏竟无用，石不中礩木莫支。
徒将文理有小异，招聚瞽说成笼欺。
咄哉闭口不复论，为语爱者无我讥。
寒林石屏
虢山之远数千里，虢石之重难将持。
舟车虢来每苦重，釜盎尚弃不肯携。
世人贱真珍贵假，见者喜色留肤皮。
乔林隐约出天际，醉目远暝分茫微。
或云老松已变石，此固剪截根须离。
又云鬼手亦能画，多向石室成屏帷。
细思此屏竟无用，徒将文理有小异。
勿被瞽说成笼欺，勿被猜疑误指引。
现代文译文：
虢山距离这里数千里之远，虢地的石头难以搬动。因为路途遥远，运输艰难，每次都是用船和车来运输，常常感到负担很重，但即使把锅碗罐罐都舍弃了也不肯带一块石头回来。如果不是世人喜好奇珍异物，谁肯把这样远的石头搬运回来呢？更何况虢地的人们爱惜自己的东西，有一块这样的石头就会换回上千样珍奇的东西。它在中州大地广泛流传，受到珍视和称赞，有的人为了炫耀此事，甚至不惜花费重金以求购。世人看事物的价值往往以真假而论，看到这样的奇石自然欢喜不已。它上面的纹理，像高大的树木一样排列，形成一片树林，谁能窥视到它的全貌呢？我曾多次在客居他乡的时候看到它，它真的也是令人喜爱的，虽小但奇特。我开始怀疑它是不是秋天的明净湖水变幻出来，或者是鱼卵变成的蛟螭。它身上的鳞片、触须、角、爪、碎石等都像是小小的鱼子一样聚集在一起，只能看到它们蜿蜒曲折的样子。又像是醉酒的书法家挥笔作画，画出了胡须和髭须。为什么这块石头不是自然生成的呢？它还像是软弱的树枝一样从风中摇曳。在早晨登楼时我凭窗远望，看到的是满目苍老的树林和蒙着烟容雨气的石头屏风。树林隐约出现在天边，醉眼朦胧中看到远方模糊一片。有人猜测这是某家的老书案，上面的图案已经被片石替代了。有人认为可以从中玩味其中的笔墨情趣，但仍然担心有人会挑剔指正。为什么这块石头的纹理能够自然生成呢？当今世上没有人会猜疑它吧？有人传说在寻找山中巨大的妖怪时，有人用黄金招募人前来辨识，众人议论纷纷，锐利的言辞像磨过的锥子一样锋利。有人说南山的山中有巨大的妖怪，想要用手中的山石换取整个乾坤。还有人传说先是用日月星辰送入岩底，接着取草木栽培。天公震怒恐怕成就了此事，于是六丁神用桃斧劈开云雾砍削山石。世人因此而将它分裂成片，雕琢成片石屏风换取钱财。每逢风雨之夜，虢山中的树木和石头在夜风中发出鬼神的悲号之声。还有一种说法认为春天的气息已经透入山中，石头里将长出蒿草和藜草。它们的根须和萌芽尚未出土就被匠人砍削摧毁。有人说古老的松树已经变成了石头，这当然是有人将松树的枝干剪断削平了。又有人说鬼的手也能画画，许多画就画在石室上成为屏风帷幔。由此可知怪异之物浩如烟海难以全部穷尽，谁能向此明辨是非呢？或许城隍庙的老神能男女变换身份，海中的蜃气幻化出楼台。世上自然会有此类怪异之事，为什么非要诘难曲解找到它的归宿呢？仔细想想这座屏风没有什么用处，石头不适合做砺石木不能做桌椅，只能因其纹理有些差异而加以谈论罢了。不要听信没有根据的传言和盲目的解释，不要被人猜疑和误解所指引。对于这样一件无用之物就不必再讨论了，对于喜欢它的人也不要责怪我无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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