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屈大均
春秋之后有纲目,有如日月光相逐。
月光元自日光来,紫阳一日三膏沐。
地义天经总在兹,温公书法不曾知。
背秦岂合诬周赧,篡汉那堪奖魏丕。
昭烈一隅元正统,武侯六出本王师。
乱臣贼子不诛灭,黄初却在建安时。
笔削无过助凶逆,褒贬乃自行阿私。
牝鸡亦可当尊位,吕武纪年此何义。
英宗忽使考仁宗,父子可怜名实戾。
真是尼山一罪人,紫阳不出无天伦。
冠履一朝辨上下,血气自此知尊亲。
史中有经何精粹,素王宗子真无坠。
此书君乃肯相贻,诵读自今忘夜寐。
年来辞赋已无心,早岁春秋元有志。
书法只今在草野,一部成仁吾史记。
上师尼父下紫阳,空名不敢遗天王。
天留一岛作华夏,茫茫海外长相望。
《季伟公赠我朱子纲目诗以答之》现代文赏析:
这首七言长诗是诗人对友人赠予《朱子纲目》的答谢之作,实则借书论史,抒发其强烈的正统史观和遗民情怀。全诗可分为四个层次:
首四句以日月为喻,赞颂朱熹《通鉴纲目》承续《春秋》大义,如日月交辉。用"膏沐"典故形容朱子治学勤勉,暗示其著作如日光照耀史林。
中间十六句为全诗核心,痛斥历代史书之失。诗人批判司马光《资治通鉴》不明"地义天经",列举七处史笔谬误:为暴秦开脱而诬周赧王、褒奖曹丕篡汉、不认蜀汉正统、未严诛乱臣、以吕后武则天纪年、英仁二宗称谓混乱。连用"岂合""那堪""何义"等反诘,语气峻急,体现其"严华夷之辨"的史学立场。
随后八句转论《纲目》价值,赞其"辨冠履""知尊亲",使孔子《春秋》大义得以传承。用"忘夜寐"的痴迷状其获赠欣喜,"成仁史记"的自许显遗民气节。末四句突然转入现实,以"一岛华夏""海外相望"作结,将书评转为故国之思,台湾郑氏政权成为其心中最后的华夏火种。
全诗以书为媒,史论为体,情怀为魂。艺术上善用对比(日月/乱逆)、典故(尼山/紫阳)、隐喻(冠履/血气),在严谨的史学批评中注入沉郁的遗民悲愤,展现清初岭南遗民诗"以史存道"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