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屈大均
秦季焚诗书,先圣道以丧。
诸儒负礼器,仓卒归陈王。
匹夫徒发愤,曾不识兴亡。
隐忍成功名,何如张子房。
子房非儒者,为气何坚刚。
其终如鲁连,其始如荆卿。
平生予所希,君亦慕其狂。
终古两盗雄,兰池与博浪。
少年虽轻发,气实吞始皇。
君于太公书,曾否得其纲。
先公有宜略,揣磨宜不遑。
将飞且伏翼,将呜先引吭。
何必魁岸人,始能应帝王。
从容以步游,游于淮海旁。
英雄无神师,其学不明光。
苟能依老成,以礼为之方。
我亦倜傥人,垂老犹摧藏。
汉初两孺子,不得与偕行。
强忍亦已久,中夜起徬徨。
君今血气盛,甘苦未多尝。
思为日本刀,须炼梅花钢。
屈伸能自如,入石乃无伤。
行矣复迟迟,咫尺即相望。
《读史赠陈献孟并送其行》现代文赏析:
这首长篇赠别诗以历史为镜,熔铸了诗人对友人陈献孟的殷切期许。诗人从秦末焚书坑儒的黑暗写起,通过张良、鲁仲连等历史人物的对比,构建起一套独特的英雄哲学——真正的豪杰不必拘泥儒者身份,关键在于胸中那股"坚刚"之气。诗中"兰池与博浪"的典故形成精妙对仗,暗喻即使少年意气用事,只要气魄足够,亦可震慑强权。
诗人以"日本刀""梅花钢"为喻,道出英雄成长的必经之路:需经千锤百炼而保持韧性,能屈能伸却不失锋芒。这种刚柔并济的处世智慧,既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也是对年轻友人的谆谆告诫。结尾"行矣复迟迟"的矛盾笔法,将送别时欲言又止的复杂心绪刻画得淋漓尽致,咫尺天涯的惆怅跃然纸上。
全诗在历史叙事中穿插人生哲理,在慷慨激昂处忽转深沉含蓄,展现了诗人作为遗民诗人特有的历史厚重感与生命洞见。那些关于隐忍与爆发的辩证思考,至今仍闪烁着智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