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屈大均
力拔山兮天下雄，气盖世兮乃无终。
王以天下兮三让，不然汉高无大风。
一让兮不杀沛公，鸿门不追至军中。
始驱除兮终拱手，禅授之德真重瞳。
再让兮不都关中，天府捐弃咸阳宫。
故乡彭城不忍舍，鸿沟为界来相攻。
三让兮不渡江东，江东吴越地未空。
八千子弟倘复起，夫差句践霸可同。
江涛怒兮水倒立，大野吹兮多落枫。
时不利兮骓一蹶，天之亡我命当穷。
死生与虞同一命，蛾眉血兮溅衣红。
王多情兮不负季，视季亦与虞兮同。
还定三秦忽失约，季负王兮季非忠。
不杀义帝季亦杀，三军缟素欺愚蒙。
英雄岂必皆好信，势便逐利如转蓬。
三杰不言复雠事，董公遮道计殊工。
吴芮不杀王不服，弑君之贼乃有躬。
义帝无后汉不立，汉之寡恩诚不聪。
英雄成败两不义，谁言天授非人功。
吁嗟，谁言天授非人功。
《乌江吊项王》现代文解析与赏析
【现代文解析】 开篇以"力拔山兮"的雄浑笔触勾勒项羽的盖世气概，却在"乃无终"处陡然转折。诗人独具慧眼地提炼出项羽"三让天下"的历史细节：鸿门宴不杀刘邦是首让，弃关中定都彭城是次让，乌江拒渡是终让。这三个关键抉择如三棱镜般折射出项羽悲剧的核心——以贵族精神对抗流氓政治。
诗中"禅授之德真重瞳"一句尤为精妙，既暗合项羽"重瞳"的生理特征，更隐喻其政治眼光的双重性：既看清了刘邦的野心，又囿于道义不忍除之。"江涛怒兮水倒立"的意象群将自然现象人格化，天地万物都为英雄末路同悲。而"蛾眉血兮溅衣红"的凄艳画面，则完成了项羽"力与美"双重特质的最后定格。
【历史哲思】 诗人跳出成王败寇的史观窠臼，指出"英雄成败两不义"的悖论：项羽因守信而败，刘邦因背约而王。诗中连用"季负王兮"的谴责，揭穿刘邦"三军缟素"的表演性政治。"董公遮道""吴芮不杀"等典故的运用，构建起道德与权谋的对话场域。最终以"天授非人功"的反诘，颠覆了正统史观的天命论调。
【艺术特征】 全诗采用"兮"字体继承楚辞遗韵，在"三让"结构的排比中形成咏叹调式的抒情节奏。将"重瞳""骓马""虞姬"等项羽符号进行诗学重组，历史叙事与抒情议论水乳交融。末句的重复咏叹，犹如在乌江畔掷地有声的叩问，余音至今回荡在历史峡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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