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屈大均
匹夫为大侠,吾慕鲁朱家。
翩翩四公子,贤豪奚足誇。
猛士处贫贱,神鱼困泥沙。
金鳞三十六,惨淡含朝霞。
变化虽有时,奈此寒与饥。
恩害日相生,欲报贵无私。
暴虎而冯河,英雄所不为。
五贼在心中,运之如璇玑。
去矣陈孺子,冠玉何权奇。
天下在鼎俎,宰割其随时。
《送陈十七》现代文译文:
我仰慕那平民出身的大侠,鲁国的朱家。 那些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所谓的贤士豪杰有什么值得夸耀? 真正的勇士常处贫贱之境,就像神龙被困在泥沙。 那三十六片金鳞,在晨光中显得黯淡无光。 虽然终有腾飞之时,却难耐此刻的饥寒交迫。 恩惠与祸患相生相伴,要报恩贵在无私无求。 徒手搏虎、徒步渡河,不是真英雄的作为。 将五种欲念(五贼)置于心中,运转如北斗星辰般精妙。 去吧,陈家的少年郎,你头戴玉冠多么不凡。 天下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宰割之事随时可能发生。
赏析:
这首赠别诗以独特的侠义视角展现了诗人豪迈悲怆的诗风。诗人通过三组对比构建起全篇的筋骨:先是平民侠客朱家与贵族公子的对比,突出"真豪杰出自民间"的价值观;继而以"神鱼困泥沙"的意象,展现才士处逆境的典型状态;最后用"鼎俎宰割"的残酷隐喻,道出乱世中人人自危的现实处境。
诗中"金鳞三十六"化用《周易》乾卦爻辞,暗喻君子虽具阳刚之德却不得其时;"璇玑"天文意象的运用,则彰显诗人将个人命运置于天地运行之中的宏阔视野。最耐人寻味的是结尾处"冠玉何权奇"的赞叹与"天下在鼎俎"的冷酷预言形成的巨大张力,这种对理想人格的礼赞与对残酷现实的清醒认知并置,正是明遗民诗歌特有的精神标记。
全篇在七言古体中有意杂用"五贼在心中"等五言句式,造成节奏的顿挫变化,恰似侠士行走江湖时的铿锵步履,体现了诗人"以文为剑"的创作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