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屈大均
呜呼我昊天,降祸一何酷。
我岂儿女仁,所惜亲茕独。
我生苦伶仃,以妇为骨肉。
况是窈窕姿,恩情日以笃。
三载客将军,欢乐亦云足。
朝进紫驼羹,暮听秦筝曲。
卿家歌舞多,富贵非所欲。
携手还丘园,殷勤耕且读。
老姑自汝来,欢喜加饘粥。
笑与邻姥言,新人颜似玉。
定省几晨昏,孝声闻戚属。
凶变在须臾,人理一何促。
哀叫天不闻,有身宁可赎。
《哭内子王华姜 其一》现代文译文:
苍天啊苍天, 为何降下这般残酷的灾祸? 我并非儿女情长之人, 痛惜的是从此孤独无依。
我生来命途多舛形单影只, 视你为至亲骨肉。 何况你如此温婉贤淑, 我们的情意与日俱增。
三载随军作客他乡, 也算享尽欢愉时光。 清晨共品珍馐美味, 夜晚同赏秦筝悠扬。
你出身富贵歌舞之家, 却从不贪恋荣华。 只愿与我携手归田园, 勤耕苦读度韶华。
婆婆自你过门以来, 每日欢喜多加餐饭。 常向邻家老妪夸赞: "新媳妇貌美如琼玉"。
晨昏定省恪守孝道, 贤名远播亲友皆知。 谁料祸事骤然降临, 人生无常竟至于此!
我悲号苍天不应, 恨不能用己身相替!
赏析:
这首悼亡诗以血泪写就,展现了诗人对亡妻王华姜的深切哀思。诗人通过三个层面的对比,将悲痛之情推向极致:
一、命运对比:开篇"昊天"与"降祸"形成强烈反差,质问命运不公。诗人强调自己"岂儿女仁",凸显丧妻之痛已超越普通夫妻情分,成为生命支柱的崩塌。
二、生活对比:中间十二句构成完整的生活画卷。从"紫驼羹"到"耕且读",展现妻子不慕富贵的品格;从"老姑欢喜"到"孝声闻戚属",刻画其贤淑形象。这些温馨回忆与突发的"凶变"形成残酷对照。
三、情感对比:结尾"哀叫天不闻"与开篇"昊天"呼应,形成祈求与绝望的循环。末句"有身宁可赎"将悲痛推向顶峰,体现愿以命相抵的决绝。
全诗语言质朴却力透纸背,通过生活细节的铺陈与情感张力的把控,成功塑造了一位才德兼备的贤妻形象,也深刻表达了诗人"以妇为骨肉"的独特情感。这种超越常规夫妻情、视伴侣为生命依托的情感表达,在历代悼亡诗中独具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