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屈大均
洪河无停流,惊枝无栖翰。
志士生乱离,七尺敢怀安。
青萍不刈黍,明月宁沉渊。
断袂别亲友,成败俱不还。
诛秦报天下,一死如泰山。
宝马与美人,乌足酬燕丹。
驱车出卢龙,迢递度渝关。
二水交滦漆,千峰连贺兰。
征蓬自回转,去雁群飞翻。
悲歌吊飞将,声振长城间。
猛虎为我啸,玄猿为我叹。
奚儿动成群,箜篌对月弹。
弥令远游子,侧听心哀酸。
洪流志士的决绝与苍茫
诗人此诗以"洪河无停流"起兴,暗示着时代巨变下个人的渺小与无奈。那惊枝上无栖的飞鸟,恰似乱世中无处安放的灵魂。然而诗人笔锋一转,"志士生乱离,七尺敢怀安",在动荡中凸显出志士的挺拔姿态。七尺男儿面对乱世,竟不敢有片刻安宁之念,这种反向表达反而强化了志士内心的不平静。
"青萍不刈黍,明月宁沉渊"二句尤为精警。水上浮萍本就不该去收割陆地上的黍稷,皎洁明月岂会甘心沉入深渊?这两个隐喻暗示着志士与世俗的格格不入,以及高洁品格在乱世中的悲剧命运。"断袂别亲友"的决绝,让人想起荆轲刺秦前的易水送别,成败在此一举,生死置之度外。
诗中"诛秦报天下"的典故运用极具张力。表面上借用荆轲刺秦的典故,实则暗指明末清初的历史现实。诗人将个人命运与历史重任相系,"一死如泰山"的宣言掷地有声。而"宝马与美人"不足酬报的感慨,则深化了这种牺牲的悲壮色彩。
后半部分的空间描写极具画面感。从卢龙到渝关,从滦漆二水到贺兰千峰,地理意象的铺陈构建出一个辽阔而苍凉的北国图景。"征蓬回转"与"去雁飞翻"的对照,暗示着游子与候鸟相似又相异的命运——候鸟尚能南归,而志士此去无回。悲歌震动长城,猛虎玄猿为之动容,连奚儿的箜篌声都染上了哀愁,这些夸张的描写将个人情感投射到整个自然与人文景观中,形成宏大的情感共鸣。
全诗以"心哀酸"作结,与开篇的壮怀激烈形成微妙反差。这种从慷慨到哀婉的情绪转变,恰恰展现了乱世志士完整的心理轨迹——既有舍生取义的决绝,也有对故土亲友的眷恋。诗人通过时空的交错与情感的跌宕,塑造了一个在历史洪流中既渺小又崇高的志士形象,其悲剧色彩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