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姚鼐
大哉天地化,纵视忘形拘。
耳目乃可遗,况识肥与臞。
将适汾水阳,首谒冰雪肤。
径淩天地度,衽拂扶桑株。
俯短龟鹤龄,讵与蜉蝣殊。
圣凡本无隔,妙道藏顽躯。
圣门讲六经,抑或营废居。
若论微言绝,二者皆可吁。
陈鱼取乙鬣,顾己遗腴膴。
吾幼耽文章,矻矻不知愚。
二十入京师,两汉希闳模。
斯文有先骥,朱王骋高衢。
扬班以见待,并谓诩匪诬。
洒墨疾风雨,往复竞裁觚。
投老自悯惜,雕虫稚子俱。
我弃良晚矣,子取非过欤。
少小同研席,里闬多欢娱。
秋燕匹故人,室存形影徂。
独君卧冬巷,久病幸一苏。
短日发长咏,走馈逾苞苴。
我诵雪窗前,意骤兴絷驹。
终愿超言象,共子游虚无。
呵毫罢一笑,升暾煌八区。
《方天民》赏析
这首五言古体诗展现了诗人对生命本质与文学价值的深刻思考。全诗可分三大层次:前八句构建宏大的宇宙观,中间二十句回顾文学生涯,末十二句转入对友情的抒怀,形成由天道到人文的情感脉络。
艺术手法上,诗人善用对比映衬。"龟鹤龄"与"蜉蝣殊"的寿命对比,"圣凡本无隔"的哲学思辨,以及"雕虫稚子俱"的自我解嘲,均体现出桐城派"义理考据辞章"的创作理念。诗中"径淩天地度,衽拂扶桑株"等句,以夸张的想象突破时空限制;"洒墨疾风雨"则用动态比喻展现创作激情。
思想内涵方面,诗歌揭示了三重境界:首言破除形骸拘束的天地观,继谈文学追求的得失反思,终述超越言象的友情理想。结尾"共子游虚无"的期许,既是对病中友人的慰藉,也是其"神理气味"诗学观的体现。诗中"圣凡无隔"的平等观与"微言绝"的文学焦虑,折射出乾嘉学者面对汉学宋学之争时的复杂心态。
现代文译文: 浩瀚啊天地的造化,放眼望去忘却形骸束缚。耳目感官尚可超脱,何况计较胖瘦形躯。将往汾水之南,先谒冰雪般高洁之士。径直跨越天地尺度,衣襟拂过扶桑神木。俯看短寿的龟鹤年岁,何异于朝生暮死的蜉蝣。圣贤凡俗本无界限,玄妙真道寄寓凡身。儒家讲习六经典籍,或许经营荒废居所。若要论及精微言说湮没,两种选择都令人叹息。如同挑选鱼鳍最末一片,回看自己遗漏丰美部分。我幼年沉溺文章,勤勉不觉己愚。二十入京求学,追慕两汉恢宏风范。文坛已有先驱骏马,朱熹王守仁驰骋大道。扬雄班固般的期许,众人称誉并非虚妄。挥毫如急风骤雨,往来切磋竞相著述。垂老自怜才情,雕虫小技与孩童无异。我弃文已太迟,你择取岂算过错。少时同席研墨,乡里多有欢愉。秋燕如故友相伴,屋宇犹在人影已逝。独你卧病冬巷,久病幸得稍愈。短昼发为长吟,馈赠胜过厚礼。我在雪窗下诵读,心意如骏马骤驰。最终愿超越言语形迹,与你同游虚无之境。搁笔呵气付一笑,朝阳辉煌照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