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袁宏道
若问文章事，应须折此心。
中原谁掘起，陆地看平沉。
矫矫西京气，洋洋大雅音。
百年堪屈指，几许在词林。
草昧推何李，闻知与见知。
机轴虽不异，尔雅良足师。
后来富文藻，诎理竞修辞。
挥斤薄大匠，裹足戒旁岐。
模拟成俭狭，莽荡取世讥。
直欲凌苏柳，斯言无乃欺。
当代无文字，闾巷有真诗。
却活一壶酒，携君听竹枝。
《答李子髯》现代文译文：
若问文章真谛事，应当倾尽赤子心。 中原文坛谁崛起？且看沧海变桑田。 长安气象何矫健，大雅遗音自悠扬。 百年文脉细数来，几人能入词林传？
草创时期推何李，闻道见道皆相知。 文章机杼虽相似，尔雅风范足为师。 后来者重辞藻美，扭曲义理竞修辞。 斧凿轻视真匠气，畏缩不敢辟新蹊。
模仿终成格局小，狂放反招世人讥。 妄言超越苏与柳，此语岂非自欺欺？ 当世难觅真文字，市井反有天然诗。 不如温酒一壶满，与君共赏竹枝词。
赏析：
这首《答李子髯》集中体现了诗人的文学主张，具有三个鲜明特点：
一、批判拟古倾向 诗中"模拟成俭狭"直指当时文坛模仿古人的狭隘风气，"诎理竞修辞"批评过度追求辞藻而损害内容的现象。通过对比何景明、李梦阳等前辈"尔雅良足师"的风范，揭示文学创作的退化。
二、推崇自然真趣 "当代无文字，闾巷有真诗"的论断振聋发聩，将民间歌谣《竹枝词》提升到与正统文学同等地位。结尾"携君听竹枝"的生活化场景，生动诠释了其"独抒性灵"的文学主张。
三、艺术表现独特 全诗采用五古体却充满议论色彩，"直欲凌苏柳"等句锋芒毕露。比喻新颖，"挥斤薄大匠"以工匠喻创作；对比强烈，将庙堂文学与市井歌谣并置，强化批判效果。
作为公安派代表，诗人此作打破传统诗教束缚，其反摹古、倡性灵的文学观，对后世文人追求创作自由产生了深远影响。诗中展现的批判精神与平民意识，至今仍具启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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