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陆游
园馆青林翠樾,衣巾细葛轻纨。
好风吹散霏微雨,沙路喜新干。
小燕双飞水际,流莺百啭林端。
投壶声断弹棋罢,闲展道书看。
乌夜啼·八之六
翠园中,绿树成荫,我身着轻薄的细葛布衣,舒适安逸。好风吹拂,霏微细雨散去,沙路上微光闪烁。
小燕儿在水边双双飞舞,树林中,黄莺婉转啼鸣。玩完投壶,下棋罢,我悠闲地展开道书翻看。
陆游在山阴的生活较为闲适,他的“晚途”作品,最富有家庭生活的气氛,而他的归隐生活也是多病与衰颓的象征,至少他在盛年时节有这么多闲暇快乐的光阴应属可惜。诗的开始二句记叙了作者的家庭环境和生活习惯,其中透露出安逸舒适的生活情趣。翠园馆池,青林掩映,炎夏之日,园中枝叶扶疏,异常凉爽;细葛衣轻,如被露水沾身,又如微风拂体;作者喜爱这种舒适的环境和习惯。这正是其他季节可以休想的风流佳景。首句点出“乌夜啼”的题意,而次句直承“轻纨”句意来写“霏微雨”,并从“衣巾”着眼,其用笔曲折精微,含蓄有味。
第三句转接得十分巧妙。从“好风”句看来,天气本是晴和,但须得下“小雨”的缘故,“好风”把“霏微雨”吹散;因为天霁了,“流莺”就转在林端啭喉而啼了;所以这首句还在结构上遥应首句,脉络井然。“投壶”是古代宴饮时的游戏,“流莺”指啼鸣的黄莺,这里可以双关宴饮与时节——流莺独在是宴罢后;可以理解莺儿的啭啼是在结束“投壶”时,亦可想见两家棋品的高低以及诗人命今击鼓弹棋的神情、举动以及其隐含的欣慰(尽管写得相当简洁)。这两句各有转折。其一意:“霏微雨散”、“小燕飞舞”分明又是晚来天气转变的结果;于是由“小燕双飞”而想起别事——下边便转入“闲展道书看”。一开头就显示出作者的文思脉络和思绪线索。
此词所写家庭生活轻快、愉快、悠闲、舒适的气氛溢于纸面。在封建时代的知识分子中像陆游这样能过着这样的生活环境佳境的是很不多的。这对于解除官场政务的紧张与疲劳、调整自己的心情来说是有益的;他喜好也正是这种优雅、闲适的生活方式。“易学非常业”,退居故里与流寓异乡的滋味究竟有别。“偶然得之,乐在深底”,这在心灵创伤已深的封建文人的思想里正比较容易感发起来;这一切对他而言很难再有可能的改变。“社会各种既形成的规定性在他身上发挥显著的作用”。若有机会得到舒适的闲居生活及饶有趣味的学书之暇的心情这一喜悦感受也就往往经以造成作词之念来补偿过去的或素常失去的一切而达到自慰娱悦了。
词中描写庭园之景与享受家庭天伦之乐而自得的心情是颇耐人寻味的。不过作者有时不免有情绪化之处。他情绪化的表现之一是常常“忽悲忽喜”,或“倏开倏阖”,忽而心忧天下事,忽而完全抛开世俗纷扰进入另一种心境,喜楼居也好,“尽取镜中相、更迭唤入新诗”也罢(指读史),一切只是与个人的爱憎和幽愤有关。另一种表现就是在这里或那里也露出对仕宦生涯的不安情绪(此并非仅仅对某个政权的叛逃)。这些虽然都是人之常情但毕竟与作者的整体情绪有关联;从全词的语境看这里也不应看作是主旨所在。全词轻松自如,一派宴饮过后有家可归、自得其乐的样子。这样的笔墨可视为作者晚年风格之一端。
最后还要说明一下:此词是否具有某些比同组中的其它几首更深的思想和艺术上的内涵?其题材可能并不重要。同样写法亦不尽同:其它几首记取闲适的家庭生活情境仅供怡悦性情而已;而此词则是暗示朝廷之上竟不能相容寄身之地以及朝廷对士大夫不以忠心报国为念的风气可叹可恶!只不过在写法上含蓄委婉罢了。这种情绪与当时其他诗作一样具有相当普遍的意义。至于词中写景、写人、写日常生活琐事都显得很轻快自如,正体现了陆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