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张羽
留连东斋饮,迢递独归迟。
忽逢山媪话,知枉故人期。
月华窗上动,禽响竹间移。
不遇君闲咏,悠悠清夜思。
暮归闻许文学枉顾怅然有怀
我留在东斋与您把酒话桑麻, 独自行径归家步伐却缠绵又迟缓。 忽闻山村妇人述说您来访消息, 怅然知君为我误了旧友探望约期。
月光如水洒落窗棂晃动, 竹林间鸟雀叽啾传来邻人家迁延。 如无您的清风半夜随意咏叹, 此刻我又该沉浸于怎样的深深孤寂呢?
诗歌一、二句点明了留与返的时地感受,因为在晚酌临别前“留”,后又接到诗人来访“枉顾”的惊喜,使得“留”字本身具有别离重逢的象征意味;归家时则显得有些迟缓,这在心情的矛盾上也为下文的“怅然”作了铺垫。三、四句写诗人在归途中偶遇山村妇人,得知诗人来访的消息后,恍然明白原来诗人正是根据往常的约期而来的。月上中天,翠竹如烟,风吹竹响,这是一个诗意的环境。在这种情境中听见访者将到,不能说不是很有诗情画意的场面中的一个突转。但这似乎已经泄露了作者的不平静的内心情结,因而不自觉地以山村人家的“话”而引起“怅然有怀”的情绪。五、六句以摹景方式继续推进,把诗人的感情环境改写为月光、移影、禽声的环境。此时作者怅然怀思不已的心绪渐渐突出,一种悠悠绵长的惆怅与凄清已远远超出了期待来访本身。这又是一种象征性的意象氛围。直到结句,“不遇”的原因和怅惘之情仍从悠悠的清夜想象中姗姗而来,同时又形象可见,使读者体味到了作者的那一份空虚怅惘与寂寞孤寂的心绪。
这首诗的意境和意象的营构是借助于中国古典诗歌的象征性传统手法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首象征诗。它所象征的并不是什么抽象观念或神秘意味,而是作者自己的一些方面和层面。如前所述,它所展示的是一个因生活原因而经常留连、徘徊的人在月夜归途与山村人家偶遇知交而引起的寂寞、怅惘情绪和情感氛围。这正是对诗人自己内心世界的直接抒写。至于在具体情境上则表现为留连与归途、山村人家的“话”与故人的约期、月光与禽声等等一系列冲突着又交织着的现实环境因素与情感情绪因素之间所产生的碰撞与交融,这显然比对生活外部状态作象征性的直接摹写要具有更复杂的艺术表现力度。特别是对怀思这一本属个人化的精神性事件的诗性显现与心理特征进行真实的表现与调侃(尽管未必是在内省上做到的),实际上也在相当的程度上决定了此诗超出了历史与文类特性上的有限传播价值,而对后世的各类抒情诗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此外,《暮归闻许文学枉顾怅然有怀》这种虚处有情,实处难到而辨方审圆的艺术风格也有一定启示意义。当然以上所说的并非言而尽意。此类诗之意味还须读其诗者于言尽意之外体会之。
明人许学夷曾评价张羽说:“公他作类杜子美游历诸作,可以按阅。”从诗歌意境营构的角度来看,这一评价是具有说服力的。张羽诗歌的确有杜诗那种深入社会人生内里、善于从深层发掘时代与个人双重命运的精神气质;但在另一方面也正如许学夷所言其意境上颇得杜诗神韵(实际上在很多方面也摹学了李贺诗)。张羽此诗及他的一些作品也正说明了这一点。只是在此类诗歌中如果刻意在语言的工丽含蓄上(尤其是词面的清晰醒豁)作些雕琢(如用典之类),又不能在精神实质上达到深沉博大的境界(即不能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个人化抒情的范围),则容易陷于晦涩难解的境地。这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
至于现代文译文如下:
在东斋与你把酒话桑麻,逗留留连意难忘;归家之路独自行,时间久长遥迢递。忽然听到乡间妇人话,知道君你枉驾访;我心中惆怅知错过,夜深月色正朦胧。窗上月华动摇曳,竹林深处闻禽啼;未能与你吟诗对,故有今宵思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