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陈著
人生有兄弟，手足相扶持。
兄死我独生，我生独何为。
父母生我晚，我忆我儿痴。
兄出我挽袖，兄入我迎衣。
低头嗅我头，垂手牵手随。
指望我长成，口授书与诗。
嘉定癸未春，授笔题春词。
词云青春过，二十七年期。
谶语殊可怪，河鱼忽乘之。
缠绵日以革，医药穷所施。
我父解衣典，我母躬爨炊。
犹谓病有瘳，谁料终莫医。
家徒四壁立，正赖兄撑支。
进有功名望，退有菽水资。
胡然遽止此，门户将依谁。
风雨屋栋倾，江海亡楫维。
父母相持哭，二姊哭抚尸。
时我甫十岁，痛哭已深知。
我今五十三，梦见犹涕洟。
今日是何日，有感兄死时。
老泪滴复滴，往事那可思。
回首天地閒，阋墙何人斯。
我抱无兄恨，且为世道悲。
耿耿不成句，聊以示诸儿。
寒露透北风，衾袍方焋盛。挂床毡屏动，余哀示待兴。我家历风颠，使威旋胶加。建坊未能事，挂欠榱题敧。心恒惭畏天，齿已先绝伦。手泽兄继之，为我濡渴吻。接盐勺以供，对银缸以进。娇痴十有五，来予时需俊。一旦掷飘零，父母谁忍进。心志吾不知，於时默悼骇。苍茫想髯样，怯胆答未稳。送纸亦艰难，远过糊雀韧。诵兄记来诗，眼闇不胜点。追维十馀年，愧作恩爱紊。雪夜呼留饮，是月识髯面。依依赠出门，鞭杖醉先颤。比来属小甥，定规世与肩。不幸嗣言中，夙志胡未完。如今涕泪侧，念之久益酸。翁媪凄哭声，使我心无安。弱儿寄许州，从兄住五年。胡然遂相失，大伴抚摩难。可怜先大人，辛苦为儿缘。一朝失所依，焉得不悲酸。忆昔我十岁，痛哭拜床前。今焉能不泣，哀感两交并。诸儿亦何知，此理须自论。世事有常变，兄弟无异恩。天乎不可问，世路方浩然。我老形色枯，双泪眼欲穿。仰视檐前柏，古韵霜雪鲜。风摧无丑枝，千古亦苍然。安得一枝君，与共老我颠。
这首诗是作者为追忆亡兄而作。作者兄弟间情谊深厚：兄弟相随上京应试；兄弟共同读书为文；兄弟外出时相依相伴；兄弟亡故后作者悲痛欲绝的情景也一一跃然纸上。“我今五十三，梦见犹涕洟。”作者对亡兄的思念之切、痛悼亡兄之深可见一斑。“我抱无兄恨”一句道出全诗的主旨，也是作者一生的精神支柱。全诗感情真挚动人，语言质朴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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