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况周颐
非蝶非周梦里身。
蘧蘧栩栩太无因。
凭君说法生花笔,唤醒痴迷几劫尘。
风铎乱,晓钟频。
梨云犹自恋芳春。
邯郸枕畔并州剪,消得卢郎一欠伸。
鹧鸪天·题丁眄庭所著切梦刀
清 况周颐
非蝶非周梦里身,蘧蘧栩栩太无因。 凭君说法生花笔,唤醒痴迷几劫尘。 风铎乱,晓钟频。梨云犹自恋芳春。 邯郸枕畔并州剪,消得卢郎一欠伸。
赏析:
清代诗人况周颐工诗,善词,书法、画印皆精。他一生经历了许多惊世骇俗的风波变故,但都处之泰然,因此他有许多深沉悲切、感人肺腑的诗作流传下来。这阕《鹧鸪天·题丁眄庭所著切梦刀》便是一篇动人心魄的词章。
词的上片是描述丁眄庭的生平及其著述的功用。首句写丁的“梦里身”乃是无依无据不可名状之身,“蘧蘧”即无知无觉无形无声的梦中之态,是用庄子“栩栩而来者”(注:《庄子·齐物论》:“传是非于辩者曰:‘彼亦一份也,这份而与物宜。牛马四足是安知诗?而踢善蹑仰。’不知梦”。)和庄子所记孔子梦与蝴蝶“栩栩而生动者乎”之类的古语构成的如梦似幻的情境。不过词人马上来了个大转折:“太无因”。正因为无因而至,超凡入仙,也就更为突出丁的不凡风采,充满了艺术的想象力和浪漫气息,但并不令人恐怖或绝望,这种境界是很美的。接着笔锋一转,写词人愿以神来之笔为丁作法,赠他一支生花的妙笔:“凭君说法”。这是因为“法”,即方法、途径、方式;“生花”,语出王右丞名句“妙手得生花”(《飞鸟集》),即比喻笔下生花,文才横溢。“唤醒痴迷”,是全词旨趣的集中体现。丁氏已进入梦蝶境界,词人赠他神来之笔以助其才情,他定会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而唤醒他的人,正是词人自己。这四字概括了全词主题,也是词人的自我写照。“唤醒痴迷”,醒何人痴梦也,表达了词人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和厌恶之情。那么“痴迷”到底指什么,原来下句作了明确揭示──“几劫尘”。借用佛教观念,“劫”指极长的时间,“劫尘”指人间种种灾难。联系末句分析,“劫尘”应是写现实社会的动乱、灾难乃至黑暗政治局面。“唤醒”的结果便是新的光明之境的展现。
下片紧承上片终而描写一派梨云晓梦的氛围。“梨云”即梨花堆积的如梦如幻的云絮,用以渲染晓梦迷离的情状。“梨云犹自恋芳春”一句明白如话,它表明尽管时光推移,梨花纷飞的芳春景象还恋恋不舍地萦绕在人们心头。这句使所抒之情得到进一步加强。梨云春恋的幽婉绮丽和自觉追求自由的姿态以及那含思宛转的神态都给人以极深的印象。“邯郸枕上并州剪”二句便由此生发而来。“邯郸枕上”出自《异苑》“燕昭王时燕都城人死,其燕好女随之歌”,后来用以形容梦境。“并州剪”即剪刀,用以喻指剪刀般的柔韧之剑。《述异记》载:“楚霸王与汉约分鸿沟为界……汉王夜作黄金台诏曰:‘起为楚王如并州治墓’,即日送之。”二句概括了人间追求美梦和美好理想而不断奋斗的精神。“消得卢郎一欠伸”,卢郎指卢生。“卢生遇吕翁而行邯郸之梦”(见《枕中记》),后来常以邯郸梦寐指短暂乃至虚幻的梦境。上句一“消得”语意双关,包含着有得有失和一切终将结束之意。至此,我们发现词人已把人生的许多内容都融入了这短短的梦中──梦中有梦蝶之境,有梨云晓春恋之美,有并州剪剑之勇,有邯郸送别之思等等。梦境中的这一切又都浓缩在如梦如幻的境界里。这一切构成了这首词的抒情主人公神妙飘忽的情思和浪漫唯美的情调之中。结尾语带双关、意在言外,令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