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陆游
谓云本无心,企望乃尔奇;谓云果有心,百变端为谁,岂怜此翁愁,一出怡悦之?横截千嶂平,高擎一峰危,银城突嵯峨,玉海浩渺弥;或为群龙矫,或作孤鹤飞,卷舒闲有态,去来倏无时。滃滃覆松顶,霭霭映水湄,带雨过僧窗,和月傍钓矶。岂惟困画工,吾诗固难追。惟当与之盟,毕世相娱嬉。忍饥固易耳,此友不可欺。
《盟云》现代文译文:
人们说云本无心意, 为何我仰望时这般神奇? 若说云真有心绪, 千变万化究竟为谁? 莫非怜我这老翁忧愁, 特意现身让我欢愉?
它横亘时能削平千山, 高耸时托起孤峰险峻; 如银城突兀巍峨, 似玉海浩瀚无垠。 时而化群龙腾跃, 时而变孤鹤飞临; 卷舒自在显风姿, 来去无踪总随心。
浓云笼罩松林顶, 薄雾轻拂水岸滨; 携雨掠过僧舍窗, 伴月依偎钓鱼墩。 这般景象岂止难倒画师? 我的诗句也难传神。 不如与云结为挚友, 终生相伴共欢欣。 忍受饥饿倒容易, 唯有此友不可欺。
赏析:
这首《盟云》展现了诗人晚年与自然对话的独特视角。诗人以拟人手法赋予云彩灵性,在"无心"与"有心"的辩证思考中,展开了一场与云的灵魂对话。诗中"横截千嶂平,高擎一峰危"的壮阔气象,与"滃滃覆松顶,霭霭映水湄"的细腻意境形成强烈对比,既见云之雄奇,又显云之婉约。
诗人将云视为知己,在"岂怜此翁愁"的询问中,流露出孤寂老境中对精神慰藉的渴求。"卷舒闲有态,去来倏无时"既写云之自在,又暗喻人生际遇。结尾"忍饥固易耳,此友不可欺"的盟誓,超越了物质层面的困顿,彰显了诗人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求。全诗在物我交融中,完成了从观云到盟云的情感升华,体现了诗人晚年诗作中特有的超然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