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陆游
我欲筑化人中天之台,下视四海皆飞埃;又欲造方士入海之舟,破浪万里求蓬莱。取日挂向扶桑枝,留春挽回北斗魁。横笛三尺作龙吟,腰鼓百面声转雷。饮如长鲸海可竭,玉山不倒高崔嵬。半酣脱帻发尚绿,壮心未肯成低摧。我妓今朝如花月,古人白骨生苍苔;後当视今如视古,对酒惜醉何为哉?
《醉眼观世:诗人〈池上醉歌〉的生命狂想与时间困境》
赏析: 这首醉歌展现了诗人晚年罕见的狂放诗风,全诗以三个"我欲"起势,构筑起一个瑰丽的精神世界。"筑天台"与"造海舟"的意象组合,既延续了李白式的游仙想象,又暗含了诗人特有的现实关怀——飞埃四海暗示着对浑浊世事的俯瞰。诗人将"取日挂枝"与"留春挽斗"这两个不可能的动作并置,形成时空错位的艺术张力,展现了对生命永恒的执着追求。
中段音乐描写极具动感,"龙吟"与"雷声"的听觉意象,配合"长鲸饮海"的视觉夸张,构成一幅声色交织的醉饮图卷。"玉山不倒"的典故运用巧妙,既写醉态又喻气节。当诗人"半酣脱帻",露出"尚绿"的鬓发时,我们看到的不是衰老的躯体,而是一颗拒绝屈服的壮心。
结尾处突然转入深沉的历史观照,将"如花月"的歌妓与"生苍苔"的白骨并置,形成惊心动魄的时空对照。最后两句以哲学叩问作结,表面劝酒,实则是对生命意义的终极追问。这种从极度张扬到极度清醒的情感跌宕,正是诗人晚年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现代文译文: 我要建造直达天穹的楼台,俯看人间四海不过尘埃; 又要打造方士求仙的巨舟,劈波斩浪远赴蓬莱仙岛。 摘下太阳挂在扶桑树梢,留住春光扭转北斗星杓。 三尺横笛吹出龙吟清响,百面腰鼓震得雷声轰隆。 畅饮如鲸能把大海喝干,醉如玉山巍然屹立不倒。 酒至半酣摘下头巾,鬓发犹青未老, 雄心壮志岂肯就此消磨。 眼前歌妓美如花月,古人白骨早生青苔; 后人看我们亦如我们看古人, 此时不对酒沉醉,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