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陆游
我欲哭穷途,所惧世俗惊,出门复入门,掩泪且吞声。唐虞邈难继,周孔不复生,承学百世下,我辈责岂轻。杨墨斥已殚,释老犹纵横,拔本塞其源,力尽志未平。吾道如曒日,薄食终必明。一木虽独立,可支大厦倾。夷风方变夏,孰能作长城?卓哉易箦公,垂死犹力行。
《书感》现代文译文:
我多想为穷途痛哭一场, 又怕惊动世俗的目光, 走出门又折返回来, 只能强忍泪水咽下悲伤。 唐尧虞舜的盛世已遥远难继, 周公孔子的圣贤也不复生, 传承学问百代之后, 我们这辈人的责任岂能看轻? 驳斥杨朱墨翟已耗尽心力, 佛老学说却仍在肆意横行, 想要斩断根本堵塞源头, 用尽全力却壮志难平。 我信奉的道如同皎洁太阳, 即便暂时被遮蔽终将重放光芒。 一棵孤木虽然独立无依, 也能支撑起将倾的大厦栋梁。 异族风气正在侵蚀华夏文明, 谁能筑起精神的万里城墙? 可敬那临终换席的曾子啊, 垂死之际仍坚持正道直行。
赏析:
这首《书感》集中展现了诗人晚年深沉的文化忧患意识与坚定的儒者担当。全诗以"哭穷途"起笔,通过"出门复入门"的细节描写,生动刻画了诗人面对文化衰微时既悲愤又隐忍的复杂心境。
诗中运用多重对比手法:将上古圣贤与当世对比,突显文化传承的紧迫性;将"吾道如曒日"的信念与"薄食"的现实困境对照,彰显儒学的永恒价值;特别是结尾引入"易箦公"(曾子)的典故,以垂死不改其志的圣贤形象,与诗人"力尽志未平"的现状形成强烈呼应。
在艺术表现上,诗人善用意象群构建精神图谱:"曒日"象征儒学真谛,"一木支厦"喻示孤军奋战的担当,"夷风变夏"暗指文化危机。这些意象共同构成了南宋士大夫面对异质文化冲击时的精神防线,体现了诗人"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士人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