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陆游
舍东种早韭,生计似庾郎;舍西种小果,戏学蚕丛乡。惟荠天所赐,青青被陵冈,珍美屏盐酪,耿介凌雪霜。采撷无阙日,烹饪有秘方,侯火地炉暖,加糁沙钵香。尚嫌杂笋蕨,而况污膏粱。炊粳及煮饼,得此生辉光。吾馋实易足,扪腹喜欲狂,一扫万钱食,终老稽山旁。
《食荠十韵》现代文译文:
东边种着早春的韭菜,生活像庾信一样清贫自足; 西边栽些小果树,学着蜀地先民的耕作模样。 唯有荠菜是上天的恩赐,碧绿铺满山坡丘冈, 天然美味不需盐酪调味,品性刚直能傲视冰霜。 天天采摘从不间断,烹调自有独家秘方, 地炉火候恰到好处,沙钵里米糁散发清香。 连竹笋蕨菜都嫌多余,更看不上那些膏粱。 配上白米饭和面饼,这荠菜让粗茶淡饭生光。 我的口福其实容易满足,摸着肚子欢喜欲狂, 胜过那万钱豪宴,愿在稽山旁终老徜徉。
赏析:
这首《食荠十韵》展现了诗人晚年清贫自足的生活哲学。诗人以庾信自比开篇,通过"东韭西果"的田园布局,勾勒出隐士生活的简朴图景。全诗以荠菜为核心意象,层层递进展现其三重品格:自然天成的野趣("天所赐")、傲霜斗雪的骨气("凌雪霜")、返璞归真的美味("屏盐酪")。
艺术上,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凸显主旨:将"沙钵香"与"万钱食"对照,把"笋蕨"与"膏粱"并提,最终以"扪腹狂喜"的肢体语言,完成对富贵生活的精神超越。末句"终老稽山旁"的宣言,既是对越中山水的眷恋,更是其"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另一种表达——在粗茶淡饭中坚守士人气节。
全诗语言平实却暗藏锋芒,"耿介"二字既是写荠菜,更是诗人自我人格的写照。这种将日常饮食提升至精神境界的写法,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的典型特征,也展现了诗人将生活苦难转化为诗意栖居的非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