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陆游
云归雨亦止,鸦起窗既白。秋宵未为永,不寐如岁隔。平明亟不榻,亦未暇冠帻,检校案上书,狼藉鼠啮迹。食箪与果笾,攘取初不责,侈然敢四出,乃至暴方册。坐令汉箧亡,不减秦火厄。向能畜一猫,狡穴讵弗获?缄縢又荡然,追咎亦何益。惰偷当自戒,鼠辈安足磔。
《鼠败书》现代文译文:
云散雨停时,乌鸦飞起窗外已泛白。秋夜本不算漫长,无眠却似度年般难捱。天刚亮就匆忙起身,连头巾都来不及戴,检查案头书籍时,只见老鼠啃咬的狼藉痕迹。装食物的竹篮与果盘,被偷盗时未曾在意,如今竟敢四处横行,连典籍也遭啃噬。眼看着汉代书箱般的珍藏消亡,不亚于秦时焚书的灾厄。早知该养一只猫,狡猾的鼠穴岂能不被捣毁?如今箱箧已空空荡荡,追悔又有何用。懒惰疏忽该自我警戒,区区鼠辈怎值得大动干戈。
赏析:
这首《鼠败书》以日常琐事为切入点,展现了诗人作为文人的细腻观察与深刻自省。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
首四句以"云归雨止"的秋夜为背景,通过"不寐如岁隔"的夸张手法,暗示诗人内心的不平静,为下文发现鼠患埋下伏笔。
中间八句详细描绘鼠患场景,"狼藉鼠啮迹"与"暴方册"形成强烈视觉冲击,将书籍被毁比作"汉箧亡""秦火厄",既凸显损失之重,又暗含对文化传承的忧思。
末六句转入深刻反思。"向能畜一猫"的假设充满懊悔,"追咎亦何益"则体现理性认知。结尾"惰偷当自戒"将鼠患上升至修身层面,展现文人"格物致知"的思维特点。
艺术上,诗人善用对比手法,将微小鼠患与重大历史事件并置,小中见大。语言质朴却意蕴深远,由物及人,由事及理,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的审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