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陆游
困厄身如寄,推迁岁忽穷。
百年均昨梦,万古一飞鸿。
夜瓮鸣春酒,晨畦撷晚菘。
属餍童子笑,便腹负吾翁。
《岁穷》赏析
现代文译文: 困顿中此身如寄居客舍, 岁月推移忽又到年穷。 百年人生都似昨日梦, 万古长空一掠孤飞鸿。 夜听酒瓮春酿轻作响, 晨采菜畦经霜晚菘青。 饱食童子笑我贪口腹, 便便大腹愧对老父翁。
赏析: 这首五律作于诗人晚年,以"岁穷"为题,既指岁末时节,又暗喻人生暮年。诗人通过四个层次展现复杂心境:
首联以"身如寄"与"岁忽穷"对举,道出双重漂泊感——空间上如寄居逆旅,时间上似岁末过客。"忽"字尤见光阴惊心。
颔联转入哲思,将"百年"压缩为"昨梦","万古"凝练成"飞鸿",时空意识极为宏阔。前句写时间纵向流逝,后句写空间横向延展,构成十字交叉的宇宙观。
颈联笔锋陡转,写寒夜春酒微鸣、晨霜晚菘犹青的生活细节。陶瓮自鸣的春酒,暗含岁月酝酿的醇厚;经霜不凋的晚菘,象征生命顽强的绿意。诗人以味觉通感构建起冬日的温暖结界。
尾联忽作谐趣之笔,童子笑其贪食,实则自嘲暮年犹存口腹之欲。"便腹"用《后汉书》边韶典故,表面写生理特征,深层暗含"满腹经纶却无所用"的苦涩。笑中有泪,正是放翁晚年诗的特有风味。
全诗将宇宙意识与生活琐细、深沉感慨与幽默自嘲熔于一炉,在时空的宏大叙事中,突然定格于酒瓮菜畦的微观世界,最终以童子笑声作结,举重若轻地完成了对生命困境的诗意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