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陆游
畏暑不巾袜,步月榰短筇,瘦身发鬅鬙,顾影如孤松。径幽萤阖开,池涨鱼噞喁。飞泉穿北垣,珠玉相撞舂。东湖更奇绝,百亩银初熔,但能抱琴往,绝恨欠鹤从。重露倾荷盘,微风堕芙蓉。欢言美清夜,缥渺吹疏钟。空中飞僊人,粲然冰雪容,笑我老尘世,不记瑶台逢。
《月下作》现代文译文:
暑热难耐不戴头巾不穿袜, 拄着短竹杖月下独步徜徉。 清瘦身躯顶着蓬乱白发, 顾盼身影如孤松立山岗。 幽径萤火时明时灭, 涨水池鱼唼喋作响。 飞瀑穿破北面矮墙, 似珠玉相击声铿锵。 东湖景致更为绝妙, 百亩湖面银波初漾。 恨只恨能抱琴前往, 却无仙鹤相伴翱翔。 浓重露珠压弯荷叶, 微风吹落芙蓉幽香。 欣喜赞叹良夜清美, 远处传来钟声悠扬。 忽见空中仙人飞舞, 冰雪容颜粲然生光。 笑我困居凡尘太久, 竟忘了瑶台旧日风光。
赏析:
这首月下感怀之作展现了诗人晚年典型的隐逸情怀与仙道向往。全诗以"畏暑"起笔,通过"不巾袜"的疏放形象,勾勒出诗人摆脱世俗束缚的精神状态。
诗中意象运用极具特色:"瘦身发鬅鬙"与"孤松"的自喻,形成瘦劲清高的自我画像;"萤阖开""鱼噞喁"的细微观察,体现诗人与自然的亲密交融;"银初熔"的湖面描写,展现月光下如梦似幻的景致。特别是"珠玉相撞舂"的听觉描写,将飞泉声响具象化为珍宝碰撞的清脆。
后半段转入超然境界,"欠鹤从"的遗憾引出对仙境的向往。结尾处"飞仙人"的出现,既是对现实困顿的精神超越,也暗含对朝廷冷落的隐晦表达。全诗在"瑶台逢"的怅惘中收束,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诗人以82岁高龄创作此诗,将老病之身的现实感受与飘然欲仙的想象完美融合,展现出宋代士大夫特有的精神追求与审美情趣。